凡煙小說

第123章 、貝殼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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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雲丹只知道十二羽裳在百花樓中都有獨屬於自己的院落, 也知道羽翹居住在臨水而建的桃衣榭,但今夜還是大開眼界。

她沒有想到,桃衣榭竟然這麽大, 這麽美, 建制雖依循禮數不能與皇家園林相較,但卻比之更少一份森嚴,更多一份風雅。桃衣榭的中心是一片澄澈的湖泊, 湖邊幾葉小舟停泊, 中央建有湖心亭,從亭外設水上長廊八條通往岸邊, 長廊之間還有小橋相連。

雲丹跟在喻玨身後, 走過百轉千回的水上長廊,往東南角的一處僻靜的屋舍悄然而去。

只見那屋舍木門並無上栓,而已是事先被人打開了,只是掩著,只需輕輕一推, 門就開了。

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屋舍的正廳, 其中被收拾得齊整, 桌椅都一塵不染,書卷紙筆燈燭等等也是一應俱全, 看起來絲毫沒有住過人的痕跡,但偏偏又像是隨時能接待遠方而來的客人一般。

喻玨示意雲丹進去之後將門拴好, 又從懷裏取出火折子吹燃, 點亮了案上的燭臺:“不會有人找到這裏來,公主殿下可以放心。”

雲丹點了點頭, 隨即目光掃過偌大的正廳, 落在了擱在一旁桌上的銅制水壺上:“小侯爺, 我去燒點水。”

“我來吧。”喻玨走了過去,提起水壺後轉而對雲丹柔聲道:“殿下可以去看看兩側的廂房,今夜選一間勉強湊合湊合。”

“好。”雲丹便先走到了右側的廂房門前,伸出手探上把手,就要推開進去。

沒想到就在這時,屋舍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!

雲丹原本已經全然放松下來了,被嚇得差點跳了起來,立即回頭道:“小侯爺!”

喻玨則是皺起雙眉,還沒等他開口,外邊的敲門聲便更急了,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熟悉的聲音——

“開門!小九開開門,是我——餵——”

雲丹一楞,這不是方才在螢草胡同才見過面的、喻玨口中的“三姐”還能是誰?

喻玨與雲丹對視一眼,沒有立刻開門,而是湊到門前小心地確認道:“三姐?你沒被挾持吧?”

“挾持個屁!還不開門?!”門外的人似乎非常急躁,“再不開門,這人死了我可不負責啊!”

喻玨飛快道:“三姐你先回答我,你最討厭哪一種酒?”

“春竹釀!一點酒味沒有,像從溝渠裏舀出來的,多喝一口我都要吐了!”門外人似乎是翻了個白眼,“好了,快讓我進去!”

喻玨終於肯將門打開些許,就見方才那女子罵罵咧咧地從門縫擠了進來,肩上似乎還扛著一個人。

而等她從門附近的黯淡來到燭火照耀之下時,雲丹才發現她肩上扛著的人竟然渾身是血!

那人被她腦袋往後地抗在肩上,看不見正臉,一身血衣原來的模樣更是令人無從辨認,但雲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誰!

竟然是楚天策!!

雲丹的一顆心猛地往下一沈,立即驚呼著跑上前去:“二——”

接著,她才突然想起來不宜暴露身份,於是生生止住話頭,言語道嘴邊拐了個彎才出口:“他、他這是怎麽了?!”

不等那女子回答,雲丹就先繞到了她的身後,只見楚天策微蹙著眉,雙目緊閉。雲丹立即伸手去探他的鼻息,又去捏他垂在一旁的手——

還好,還有氣,脈搏雖弱了些到底也還在穩穩地跳動。

“姑娘可是認識這位小公子?”那女子見雲丹如此著急,開口問道。

雲丹心知也難瞞過去,於是直接承認了:“嗯,我們認識——不知這位姐姐怎麽稱呼?”

那女子看了喻玨一眼,繼而對雲丹道:“我叫桑如。”

“桑姐姐。”雲丹無暇再與她客套,只是看向楚天策,也無意去掩飾臉上的急切,“他、他怎麽樣?桑姐姐又是怎麽發現他的?我們需要做點什麽嗎?”

“別急。”名為桑如的女子將楚天策緩緩放到一旁的椅榻上,又把系在身後的竹棍也解下靠在墻角,“我的人在廣祁街那邊發現了他,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昏迷,不過我已經幫他在主要的傷口附近都點了穴,一時半會不會有大礙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雲丹略略松了一口氣,擔憂地看著楚天策,用衣袖幫他擦了擦臉上快要凝固的血跡,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,“桑姐姐方才說點穴——桑姐姐是會醫術麽?”

桑如點了點頭:“會一點。”

雲丹將目光從楚天策身上移開,轉而對桑如懇求道:“桑姐姐能否幫忙救他一命,我——”

雲丹話還沒說完,桑如就伸手從懷裏取出一個卷了起來、鼓鼓囊囊的布包裹,笑道:“自然,不用姑娘多說,我也會盡心盡力。”

“不過,我有個條件——”桑如頓了頓,將戴著的師爺鏡取下來,放入懷裏,“醫治傷患的時候,如若旁人在場,會影響我發揮。”

雲丹將目光投向喻玨,喻玨朝她點了點頭。

雲丹便明白此人可以信任,遂答應道:“好,桑姐姐請自便,我絕不打擾。”

她再次看了一眼楚天策,便和喻玨一同轉身走到屏風後邊,要進入右側的廂房避一避,突然卻聽得楚天策聲音迷迷糊糊地悶哼一聲。

雲丹的腳步一頓,偏過頭躲開喻玨的視線,接著一滴眼淚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。

她擡手就用衣袖擦去了淚痕,接著回過頭往屏風那邊看去。

隔著繪著游魚的屏風縫隙往椅榻那邊看去,雲丹看到楚天策努力地直起身子坐了起來,一雙瑞鳳眼裏是三分的迷惘,三分的震驚,四分的警惕,合起來是十分的不待見。

只聽他開口便直截了當地問:“......你是誰?”

而桑如見狀也不見有任何不耐,更似乎不急著朝他解釋,也無意將雲丹和喻玨叫出來,而只是慢悠悠地從桌上的布包裹中又抽出一根銀針,無視了他的問題直接命令道:“躺好。”

楚天策卻不動,只是看著她:“你知道我是誰麽?”

“不曉得,你誰啊?”桑如毫不客氣,直接上手將楚天策摁了回去,“我管你是誰,就算天王老子來到我這兒,都得乖乖躺好。”

楚天策的表情一僵,似乎是被她的動作牽扯到了傷口。

而桑如見他也不反抗,像是有幾分滿意,接著不知想到了什麽,俯身湊近了楚天策,饒有趣味道:“難不成小公子是想跟我認識下?”

楚天策本就蒼白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。

桑如見他滿臉的“莫挨老子”,也不急著動手醫治了,而是無辜地眨著一雙丹鳳眼,捂著心口道:“這位小公子,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麽?奴家的心都要碎了。”

雲丹:“......”

喻玨:“......”

楚天策咬著牙,艱難地擠出兩個字:“......閉嘴。”

桑如一挑眉,繼而滿腔的胡說張口就來:“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,小公子是打算以身相許呢,還是以身相許呢?”

雲丹尷尬到腳趾扣地,到了此刻實在是看不下去了。再加上為了桑如得罪二皇子之後的性命安全著想,只好從屏風後走了出來,右手握拳抵在唇邊,尷尬地清了清嗓子:“咳、咳、咳。”

楚天策身受重傷,又是剛剛才蘇醒過來,大概腦子一時半會還轉不過彎來,當即轉頭看向雲丹,下一瞬竟就直接喚道:“皇姐,你怎麽也在這裏?”

雲丹瘋狂暗示:“......噓!噓!噓!”

楚天策皺了皺眉,又看向跟著出來的喻玨:“喻小侯爺?你怎麽跟皇姐在一起?”

雲丹:“......”

喻玨:“......”

桑如:“......”

下一刻,便見桑如“撲通”一下就跪在了地上:“二皇子殿下!殿下恕罪!”

明晃晃的月光全被厚厚的布簾擋在外邊,廂房裏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。

接著,榻邊桌上的一支紅燭被添上火光,柔柔地照亮了廂房。

雲丹從榻上坐了起來,盯著微微搖曳的燭火出神半晌,繼而站起緩步走到窗邊,拉開簾子往外望去。

簡易的木窗邊掛著一串象牙白色的貝殼,時不時被風吹得輕輕搖晃,發出“當啷當啷”的清脆旋律。外邊的院落中,婆娑樹影沙沙作響,月光將水面照耀得波光粼粼,一路延伸到湖心的長廊上的燈籠古樸明艷。

【怎麽了,寶貝?】瑪卡巴卡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。

雲丹嘆了口氣:【睡不著。】

【我也還沒睡。】瑪卡巴卡說,【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,腦殼兒疼。】

雲丹聞言忍不住問了一句:【瑪卡巴卡,你也有腦殼啊?】

瑪卡巴卡不滿道:【不許我有腦殼嗎?】

【許,許,許,怎麽會不許呢?】雲丹哭笑不得。

【那寶貝,你又為什麽睡不著?】瑪卡巴卡猜測說,【一看那個叫桑如的小姐姐的手法就知道她在醫術上造詣不淺,而且楚天策已經醒過來了,也沒什麽大礙,你不用擔心。】

【嗯,楚天策我倒是不擔心了......】雲丹茫然道,【可是其他人呢?皇兄、二妹、三弟、五弟、六弟、三妹......還有父皇,還有逐月,還有奚大人,還有姜雨靈,以及大理寺的諸位......他們現在都怎麽樣了?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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